国际油价强势上涨,国内经济如何应对?
来源:和勤应用经济研究中心 作者:文韵 欧阳梦春 2018-12-03

????????2018年以来受中东紧张局势以及OPEC主要产油国石油产量下降影响,全球石油价格强势走高。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在推特上喊话向OPEC施压,要求降低石油价格。尽管美国方面持续施压,世界主要产油国近日在阿尔及尔会议上达成一致协议,决定维持目前产量。受这一消息影响,全球原油价格再次震荡上行,布伦特原油价格最高涨至86美元/桶以上,达到201411月以来最高点。从历史数据来看,国际市场原油价格是衡量经济周期的重要指标,全球油价上涨对宏观经济和相关行业传导机制明显。而我国作为石油进口大国,国际市场的高油价势必会引发国内诸多经济指标变化,对我国正在实行的能源改革也会产生深远影响。在当前地缘经济局势紧张、全球石油供给并无增量的情况下,油价上涨对我国宏观经济、相关产业部门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国行业政策又该如何调整?笔者将根据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CGE)对国际石油价格上涨的经济影响尤其是对中国产业经济影响进行分析,为经济政策提供量化数据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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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世界经济的历史数据来看,全球油价与经济周期密切相关。1970年代以来,全球地缘政治引发的原油危机都不可避免地触发了全球经济大衰退。1973年,第一次原油危机爆发,加上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导致西方经济进入严重滞胀期,二战后西方经济的繁荣发展期至此结束。尽管随后油价短暂回落,但70年代末爆发的第二次原油危机又将全球经济拉至谷底。受亚洲金融危机及同期OPEC增产影响,90年代中后期油价出现大幅回落。但在金融危机结束后,中国经济发展进入快车道,制造业、基础设施建设发展迅速,相关行业对原油的需求也大幅增加。由中国市场所带动的全球需求快速增长也进一步推高了原油价格。从1998年至2008年间,能源行业进入黄金十年发展,原油价格在2008年以前屡创新高,在20087月创下133/桶的历史最高记录。然而20089月金融危机爆发以后,全球能源需求收紧,原油价格一度跌落至34美元/桶。随着美联储量化宽松政策以及中国4万亿计划推出,原油价格受需求上升影响迅速从谷底攀升至2011年的110美元/桶。但是自美国页岩油革命以来,原油价格于2014年再度大幅度震荡下跌。进入20185月,美国宣布对伊朗重启全面制裁,原油市场对伊朗原油产量的下跌预期刺激原油价格一路上涨。根据OPEC月份报告估计,原油价格或将在近期内突破百元大关。


来源:世界银行,作者整理

????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石油消费国,2017年石油消费达12799千桶/日,占全球石油消费13% (图2)。随着国内石油消费需求增加,中国石油对外依存度也一路攀升(图3)。2004年世界石油价格大涨,中国石油进口在这一年也首次突破1亿万吨大关,对外依存度高达44%2008年中国原油对外依存度达到49% “警绒线”。2015年中国原油对外依存度首次突破60%2017年进口量更是高达4.2亿吨,首次超过美国3.95亿吨成为全球最大原油进口国,对外依存度也直逼70%2017年我国原油进口主要集中在俄罗斯、沙特阿拉伯、安哥拉、伊拉克和伊朗。由于主要石油出口国家存在政治风险,这也增加了我国原油进口的不确定因素。随着中国石油对外依存度攀升以及国际地缘政治的不稳定性,我国能源安全问题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保障石油安全、稳定经济发展毫无疑问应是制定石油能源政策的重中之重。


来源:BP世界能源统计,作者整理

来源:国家统计局,作者整理

来源:BP世界能源统计,作者整理

????原油价格对宏观经济指标的影响主要是通过能源产业链各环节的传导机制,最终影响到宏观经济的物价水平。从历史数据来看,原油价格上涨导致的通胀趋势明显(图5)。国内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PPI)对原油价格反应较快,PPI同比增长率与原油价格走势基本一致。另一方面,由于生产成本上升需要通过一定环节、时间传导至消费端,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对油价变化的反应相对滞后。原油价格上涨对产业经济的影响则更为直接。在当前原油价格一路飙升的情况下,原油价格对宏观经济及石油产业链上下游的具体影响如何?对能源政策的制定又有何启示?笔者根据OPEC对原油价格上涨至100美元/桶的预期,假设我国原油进口价格上涨至同等水平,通过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CGE)中的国家动态模型进行模拟计算,对油价上涨带来的经济传导效应进行量化分析。分析结果表明,原油进口价格上涨对石油上游产业经济推动作用明显,但对下游行业来说,生产成本增加将导致相关行业产出、投资减少,最终油价上涨的影响将会逐步传导至宏观经济物价水平上。而我国能源政策制定则要充分考虑到如何保障国内原油供给,控制高耗能产业扩张,并将发展方向逐步转至绿色清洁能源的使用。


来源:世界银行、国家统计局,作者整理

????假设我国进口原油价格从目前的80美元/桶上升至100美元/桶,上涨幅度达25%。在这一价格上涨因素冲击下,由于通胀水平上升,名义GDP下降幅度较小,下降0.09%,真实GDP下降0.4%CPI上涨幅度达0.7%PPI涨幅更大,达1.55%,说明油价上涨对PPICPI的传导作用明显,在原油价格上涨情况下国内存在一定的通胀压力。由于我国出口行业部门以制造业为主,油价上涨导致的成本上升也大大压缩了我国出口部门空间,出口减少2.18%。国内由于通胀压力,居民实际购买力下降、消费减弱,也导致进口需求减少0.63%


来源:作者模拟结果

????从行业部门来看,石油和天然气开采行业受到最为直接的影响。进口原油价格上涨虽然会导致进口总量下降,但由于成本上升,国内石油进口价值将会上涨10.98%,原油进口成本加大。对于主要依靠原油进口的中国经济来说,将会大大增加相关行业成本担忧。但另一方面,国内进口替代效应也将会发挥作用,拉动国内石油行业总产出上涨19.28%,就业上涨16.35%。同时国内石油行业也将会借机扩大投资,投资上涨比例达23.11%。由于原油成本上涨,下游行业需求将会相对减少,国内增加的产能将难以在国内市场得到释放,原油将会进一步转向出口,这也导致原油出口上升11.55%


来源:作者模拟结果

????原油价格对石油化工下游行业的传导机制则会因其所在产业链位置不同而有所区别。其中,由于进口替代效应,国内石油行业将会扩大国内生产规模,石油上游行业开采服务类部门直接获益,总产出上升5.61%,就业也因此上涨4.35%。作为原油行业最直接的下游产品部门,精炼石油和核燃料加工品部门受冲击较大。由于原油价格上涨导致该产品部门价格指数上涨13.18%,同时产量下降,由价格因素带动该行业总产出、国内产出价值分别上涨9.4%10.78%。但是由于成本增加,精炼石油行业生产规模大为压缩,就业也大幅下降10.41%。而其他化工类产业部门如炼焦产品、基础化学原料等经济效应也有不同程度下降。除此以外,靠近消费端的下游化工产品如涂料、合成材料、日用化学品等部门产出受油价上涨因素影响不大,产出价值反而呈现出上涨趋势。在运输方面,由于原油、成品油产量收缩,管道运输产出下降明显,降幅达7.4%。道路运输则因成品油价格上涨而拉动国内产出上涨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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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作者模拟结果

????从行业各商品出厂价格细项来看(表3),原油行业的直接下游部门精炼石油和核燃料加工品对原油价格反应最为敏感,产品出厂价格涨幅最大,达14.86%。成本上升将会导致生产收缩,最终这一影响传导至运输行业,导致管道运输部门出厂价格下降6.25%。同时,原油价格上涨对行业各商品消费者使用价格也有一定影响(表4)。但相较于出厂价格,原油上下游行业部门各商品消费者使用价格变化幅度较小。除精炼石油和核燃料加工上涨幅度最大外,靠近消费端的石油行业下游部门价格指数涨幅均不大。主要是因为原油价格上涨所传导的通胀压力被这些行业的上游部门所吸收,转嫁给消费者的成本压力也被进一步缩小。而唯一价格指数出现下降趋势的是管道运输。从结果来看,我们对行业各商品出厂价格、消费者使用价格的预测结果也符合此前观察的原油价格对宏观经济指标的影响路径。由于我国成品油价格受政府调控,国际油价对于我国整体CPI的影响也是可控的,我国CPI将会保持整体温和平稳的态势。


来源:作者模拟结果

来源:作者模拟结果

????从行业投资来说(表5),由于产业链主要行业经济效应下降,这些部门的投资活动也相应减少,投资额有不同程度降幅。其中下降幅度最大的是精炼石油和核燃料加工品,部门的投资额降幅高达12.81%。其他产业链中游如化工等产品部门投资额均有不同幅度下降。而供电、运输部门投资则保持平稳不变。原油行业上游开采服务部门则因国内原油投产增多,其投资额也相应增长6.62%


来源:作者模拟结果

????从我们的模拟数据可看出,原油上涨对我国经济的传导作用明显。在宏观经济指标方面,原油价格上涨将导致整体CPI上涨0.73%,实际GDP将有所下降,进出口部门也将受到一定影响。国际油价上涨对我国石油开采行业部门内在传导机制最为直接。进口价格抬升将会导致我国原油进口成本大为上升。据厦门大学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林伯强预计,国际油价每上涨1美元/桶,我国就要多支出30亿元。作为石油进口大国的中国,对国际原油定价却无太大话语权。随着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攀升,石油进口代价也会越来越高,而这也会进一步威胁我国能源安全。但另一方面,国际油价上涨刺激了国内石化开采行业的大规模扩张。出于进口替代效应,国内石化企业将会进一步扩大投资生产。数据显示,石油开采行业部门国内产出、投资、就业均有大幅度增长,这也进一步带动了上游开采服务行业经济效应。

????国际原油价格上涨对我国行业经济的传导机制也体现在对行业出厂价格和各商品消费价格的影响上。原油作为主要上游能源产品,其价格上涨因素将会通过成本推动以及需求变动影响中下游行业价格水平,价格上涨导致的成本上升也将会相应转嫁给产业链各环节部门。总体来说,国际原油成本价格上升将会相应拉动行业各商品价格指数上涨。原油行业的直接下游部门受影响最大,而中游靠近消费端的化工产品价格上涨幅度则相对较少。与此同时,数据显示国际油价上涨对我国相关行业的投资活动抑制效用明显,投资活力将会有所降低。在我国现有能源供给条件下,我国正面临能源供需结构性矛盾,能源对外依存度较高。我们所做的量化分析也证明了国际油价对我国宏观经济、行业部门存在较强的经济传导效用。今后大力发展替代能源、改善能源结构才是解决我国能源供需结构性矛盾、保障我国能源安全的有效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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